鉛灰色的冬日天空,細雨如絲。我搭上早班公車,去某大醫院做肺功能檢查。
晨間八點半,醫院長廊十分空曠,沒有慣見的排隊長龍。我掛到了二號,慶幸著早起的鳥兒才會有機會速戰速決,卻不料等在前面的卻是一場噩夢。
一進檢查室,迎面而來的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第一句問話是:「會不會吹蠟燭?」
我愣了一下,遲疑地答:「很少吹,大概可以吧。」她明顯地不滿意這答案,氷冷的聲音像刀片一樣:「你聽得懂嗎?我只問你,吹生日蛋糕上的蠟燭,你會還是不會?不會的話到走廊上去練好了再進來。」這是一個沒有預期到的問題。我解釋說因為不過生日,所以很少吹蠟燭。她臉色更陰暗了:「你只要說會還是不會!」
這是不幸的起點,最後我雖然硬著頭皮說會,但是真的不如人意。我必須尖著嘴緊緊咬住塑膠管子,發出吹蠟燭的噓氣聲。吹蠟燭並且發出響聲並不難,可是當我用力咬住管子時,不是吸氣太慢、呼氣聲不夠大、就是呼氣時間不夠長,再不然就使用了腹式呼吸法,總之,越努力越挫敗,沒有一次達到標準。最後的下場是被趕出檢查室,在外面練習。這是我這輩子體檢中前所未遇的挫敗。
我乖乖地在走廊踱步練習,思索著這場噩夢何時醒來。聽到隔壁間的男檢查員大聲下口令:
「吸!」
「再忍耐一下!」
「再吸——吐氣、先不要吸!」
覺得似乎較有效,比較更像教練在指導動作。
練習了半天,效果似乎不大——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練習,正確的方法是什麼。再進去時,吸不動了停下來,或吸太慢,檢查員更為沮喪:「連呼吸都不會,還來檢查?你在做什麼?」我說不上來,也不敢說,免得加重挨罵,她說:「叫你不要憋氣,你為什麼憋氣?」天啊,我已用盡了吃奶的力氣。
我後面一個女的也不成功,被趕了出來,她說人不舒服,沒力氣,吸不動,不想做了。老實說,我也動了逃跑的念頭,心想,一個號稱簡單且不痛的檢查都這麼可怕,若真生了病,日子怎麼過啊?放棄算了。可是其他檢查室的門開開闔闔,兩位九十歲坐輪椅的老人家都安全過關了。負責叫號的小姐告訴我,若我真的走了,她們還得想法把我找回來才能結案。
折騰了好久,不清楚最後究竟如何做完的,也沒人告訴我結果如何。至今我仍不知結果。
回家向先生報告,他不解地問:吹蠟燭是什麼意思?
糟了,我們有同樣的麻煩!
這讓我開始思考,如果檢查員能先解釋整個過程:「我要你快速吸氣,吸到最滿,然後快速吐氣,吐到完全沒氣」,好比給我一張完整的地圖,而不是一個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路標;如果能有個影片示範正確的步奏;如果讓我看到電腦上的呼吸影像或線形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者像隔壁那位先生一樣,一步步喊口令,或許我就不會鬼撞牆般迷失於呼氣和吸氣之間吧。真的有那麼困難嗎?
醫療技術可能己經突飛猛進,但醫療過程若能更多人性化的設計、更有效的指引,那麼檢查者和被檢者或許都可以減少許多痛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