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 Bites Back: An Alternative History of English Literature (夏娃的反擊：另類英國文學史)

Eve Bites Back: An Alternative History of English Literature 

夏娃的反擊：另類英國文學史　　　　作者：Anna Beer  (Oneworld, 2022)

顧燕翎

 如果說英國文學史是有關莎士比亞、約翰米爾頓、Wordsworth 等文學名家的故事，那麼此書即屬於另類的英國文學史，書寫名不見經傳、被排斥貶抑、甚至不得不隱名埋姓的女性作者的故事。這樣的書在二十一世紀、女性主義累積了相當能量之前不可能出現。作者是一位傳記作家，曾於2016出版美好的旋律 ：被遺忘的女性古典音樂作曲家（Sounds and Sweet Airs: the Forgotten Women of Classical Music） (Oneworld Publications)，發掘歷史上因性別而被埋沒的優美音符而名噪一時。

英國著名的女作家吳爾芙曾經悲觀地臆測，莎士比亞如果有一個才高八斗的妹妹，和哥哥一樣離開家鄉到倫敦去求發展，最後必然落入被強暴、身無分文、死於陋巷的悲慘結局，因此她寫了一篇膾炙人口的文章「莎士比亞的妹妹」。 

一百年後，死心眼的女性主義者不輕言放棄，從故紙堆和斷簡殘篇中去尋尋覓覓，莎士比亞是否還有其他的姐妹倖存？她們是如何在厭女的父權社會留存生息？在女人沒有教育權、財產權，沒有思想和生活空間的年代，她們如何存活下來、出版作品，而沒有全然被草草埋葬掉？在令人窒息的逆境中，她們的生存和寫作策略是什麼？如何爭取到出版機會？她們如何回嘴和反擊攻訐和打壓？他們是女性主義者嗎？

 　   Beer藉著爬梳14世紀至20世紀初八位出生於英國的白人女性作家的身世，為我們回答了以上的問題。但是因為女性的社會資源遠遠不如男性，有關她們的個人資料比起男作家太過缺乏，考證不易，底細難尋，只好部分仰賴從她們的著作中去做推測，像偵探小說一般。難怪Beer2025年成了懸疑小說作者。

本書介紹八位女性作家，一共分為七章：

1.     Julian of Norwich and Margery Kempe

        Aemilia Lanyer

3.     Anne Bradstreet

4.     Aphra Behn

5.     Mary Wortley Montagu

6.     Jane Austen

7.     Mary Elizabeth Braddon

Beer認為，受到基督教影響，傳統英國文學中的女性被男作家設定為兩大類型：不守婦道、引誘男人犯錯的夏娃和聖潔的聖母瑪麗亞。這也反映了父權社會對女性的想像：女人都是危險的夏娃，因此需要受男人約束和鞭策，安靜無聲，放棄自己的念頭和慾望，努力使自己轉化成純潔無私的瑪麗亞。讀書和寫作都是男人的專利，女人千萬不可跨越界線，去做男人的事，更何況紙、墨和筆都很昂貴，怎可供女人使用？

1.    Julian of Norwich(1343-1416?) and Margery Kempe(1373-1438?)

      Julian是一位修行的錨定者(anchoress)，因為基督教信仰而選擇永久封閉自己在附屬於Norwich（教堂名）教堂的類似於牢房的小室中，足不出室，室中已經挖好自己的墓穴。她的日常生活包括祈禱和為人解惑，傳達上帝的愛和信息，比她年輕三十歲的Margery便曾專程求教於她。Julian的濃縮版的啟示錄(Revelations)是至今我們看到的最早由女性書寫的英文著作，當時非宗教界慣用拉丁文寫作。

 Margery則是一位朝聖者，行動力特強，曾遠赴羅馬、耶路撒冷、西班牙的聖地牙哥等地朝聖，有許多旅遊的紀錄，包括旅途中的危險、麻煩的旅伴等。她的作品雖多，但可能屬於集體書寫，或者她並不懂書寫，故事由她口述，由他人代筆，在那個時代，聽故事比讀故事的人多。

 她們二人的共同點是都宣稱自己可以直接和上帝溝通，因此在遭受質疑的時候，她們都說真正的作者是上帝。Julian承認自己是女人，軟弱無知，但是上帝的話語不容質疑。Margery常和基督、上帝、瑪麗亞閒話家常；Julian則可以直接由身體感受宗教經驗，例如被釘十字架的痛苦；此外，她相信上帝既是我們的父親，也是母親，也是配偶和慾望的對象，600 年前，她就提出了比多元性別更多元的觀點。

Margery Kempe的The Book of Margery Kempe是第一本英文的自傳書籍，但是用的是第三人稱，內容有不少漏洞，也前後矛盾，因此也有人主張Margery Kempe這個人並不真正存在。Julian的完整版的啟示錄到1670年，她去世兩百多年後，才首次出版。1901年出版女作家作品的倫敦Methuen出版社出版了普及版的啟示錄，立即暢銷，深受讀者喜愛。The Book of Margery Kempe和啟示錄兩本書至今仍然發行中。

2.    Aemilia Lanyer(1569-1645)

Aemilia是英國第一位出版自己創作的女詩人，她是義大利音樂世家移民家族的後代，不幸七歲喪父，傳言她曾被貴族收留，受到優良教育，但傳聞也可能空穴來風。比較確定的是她還不到二十歲就成為一位六旬大臣的情婦，大臣有大量土地、十二個孩子，並且掌理英國劇院，Aemilia因此接觸到音樂家、劇作家和演員，也有機會接近貴族社會，這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可是當她懷了大臣的孩子，便被打發了，結果只得嫁給音樂家Lanyer，音樂家有野心沒有本事，花光了她的錢，最後舉債度日。在命運困頓中，Ａ求助於占星師，反被其性騷擾，後來性侵未成，卻反而四處宣揚她是妓女。

中間有十年時間，作者找不到關於Ａ的資料，只知道她1610年成為詩人，出版Salve Deus(上帝的膏藥)，是英國第一位出版詩集的女性，並且把自己的全名印在封面上。這是一項危險的創舉，因為當時審查制度嚴格，作者常有機會因為政治和宗教因素入獄。當時大部分的作品都是以手抄本的方式流傳。出書的風險很大，尤其對女性來說，賣書被當成賣身一樣的卑賤行為。

Ａ決定走出版的路可能是她希望更多的女性讀者可以讀到她的書，當時女性識字率已經比過去提高。她也在尋找潛在的贊助者，因為當時的作家需要贊助者才能生存。她的書有一半篇幅都用在向可能的贊助者致敬（一般作者通常只用上一頁），從王后到公主到被關在牢中的貴族她都不放過。

A大量使用聖經的典故和文句，卻賦予不同的意義。她重寫夏娃，並且問：為何要責備可憐的女人，女人為何被做壞事的男人誹謗？（每一個）女人不應為夏娃受過，男人應記得他們由女人所生所養，沒有女人，男人無法在世存活。Ａ在閱讀聖經中加入性別意識，連結耶穌和女人的關係：他被男性門徒出賣，復活後首先向女性現身，並派遣女性向世人宣告消息。復活的耶穌的形象既像雅歌中的新娘，也像新郎。柔弱、出身低下的耶穌比男性世界的王公將相更充滿光輝，更近於女性。Ａ也改寫創世紀，為夏娃平反，她沒有心存惡念，她是善意的，她只是被蛇引誘，上了詐騙集團的當。

3.Anne Bradstreet (1612-1672)

Anne生於富裕的清教徒家庭，16歲結婚，兩年後隨著清教徒移民潮，與家族一起移居北美。她生下了八個子女，除了寫詩，也善於持家，是一位成功的賢妻良母。她的詩集第十位繆思 (The Tenth Muse) 使她成為美國第一位詩人，也是第一位有作品出版的人。

此書是在本人不知情的狀況下，由姐／妹夫帶到倫敦出版，找了有地位的男人寫推介文，對作者大加贊譽，她是一位盡忠職守的母親，利用睡覺時間寫詩，對男人完全不構成威脅。

 此書的出版是她的父親、丈夫和姐／妹夫的合謀，政治意義在於向大西洋彼岸宣傳新國家的文明，連女人都會寫詩，所以封面上沒有作者名字，只有美國和她的性別(a gentlewoman)。另外，Anne的姐妹Sarah離婚（美國第一件），父親自己在妻子死後數月內再娶，又連生三個孩子，都損害清教徒家族名聲，所以特別需要彰顯Anne的模範母親形象。

不過Anne在詩中仍展現女性主義的反抗，她反對要求女性只專心於縫紉，她也說自己寫出好詩，別人會說這是剽竊他人，或者瞎貓碰到死老鼠。不過這類詩句不多，她忠於父權對女性的要求，也為她家族反對天主教的立場發聲。後世的評論者則認為她寫詩只是偷閒的可能性不大，而是家中的奴僕（黑奴和被奴役的印地安原住民）承擔了大部分家務，而這些人以及印地安人大批被殺戮的事蹟在她的詩中是不存在的。

她的書出版之前都經過男性親屬篩選，完整的作品集到1967年第二波婦運期間才得見天日，而且是由女性主義詩人Adrienne Rich作序，她的一些私密的、感性的作品也是到死後才得以發表。

4.Aphra Behn(1640?-1689)

    　Aphra的身世如謎，其中的一個較為確定的身份是間諜，只是從國外出任務回國後，國王沒付她薪資，追討無效，她甚至因欠錢而入獄。

 　　她似乎沒有接受過正式教育，但卻翻譯過希臘和拉丁文作品，應是自學的成果。Aphra是英國第一位女性職業作家，靠寫作為生，以市場為導向，也是賣座的劇作家，她最著名的劇作The Rover(漫遊者)至二十一世紀仍在各地演出，也被今天英國大學的戲劇課程選為教材。

 　　斯圖亞特王朝復辟時代（1660-1688)英國擴展殖民地，戲劇與文學復興，劇院盛況空前，喜劇特別受到歡迎，人們去劇院看戲、聊天，也至週邊的妓院進行性交易，所以觀眾當中有不少性工作者。

 　　戲劇興盛催生了許多劇作家，但許多作品只有一日壽命，當時的成規是劇作家可以得到每部戲上演時每個第三天的全部票房收入（亦即第三、六、九…天）。如果演員發現一部戲不可能賣座，演得意興闌珊，此戲便可能短命，所以在排練前作者需至現場向演員和劇院老板讀戲，因此演員們都知道Aphra是女性，她的第一部戲也是以匿名女作家身份問世。1970-1977年間她的作品賣座不佳，但是Duke’s Company的股東兼經理兼演員Thomas Betterton支持她，相信她有才華，終於會為劇院賺錢。

        The Rover(漫遊者)是一部熱鬧的喜劇，一群英國年輕男女到義大利拿布勒斯參加嘉年華會狂歡、冒險的故事，其中有和西班牙遊客決鬥、變裝、強姦未遂、男主角和妓女交往反而向她收取金錢（妓女卻真心愛他）、年輕人調情和爭吵、各種因錯陽差造成誤會等等錯綜複雜的情節，充滿了情慾和挑逗。

當時的觀眾很喜歡偷窺女主角在台上更衣，也要求女演員露胸露腿，更因男對女的性暴力感到興奮，Alphra的作品有四分之一有強姦或強姦未遂的情節。一位缺少家族保護、又寫些下流放蕩的性喜劇的女作家極易成為話柄，因此最初Aphra發表漫遊者時沒有俱名，深切明白她會因性別受到攻擊，不是說她寫得太差勁、就會說她用性來交換男性作家代筆、或者說她拋頭露面就是娼妓等等。

她在戲劇中會做些角色轉換，讓女人變得像男人般主動表現情慾，也會嘲諷社會對待男女的雙重道德標準，但女人再有能力，仍得不到平等待遇。做為第一位賺錢的女劇作家，Alphra為後來的女性開了一扇門，之後的女作家和女演員有了更多表現機會，也成立了劇團或者成為劇院的股東（從前只有男作家和男演員可以入股）。

5. Mary Wortley Montagu (1689-1762)

          Mary 出生於貴族家庭，撫養她的母親和祖母相繼去世後，父親不甚注重她的教育，她每天躲在家中圖書室內讀書，並且自修拉丁文，頗有成就。成年後她不滿意父親替他選擇的對象，1712年主動和閨密（那時己去世）的哥哥私奔。1714年她丈夫被國王喬治一世任命為財務大臣，他們搬到倫敦居住，Mary 以其美貌、才智和家世活動於極上層社會，參與重要的雜誌的編輯，並且匿名用男人口氣寫作政治、經濟評論。她不屑從事當時被認為與性放縱相關連的文學創作，或是有酬勞的寫作，因此無意出版著作。

1716年她丈夫奉派出使奧圖曼帝國，家人和眾多僕役隨同前往，此時奧匈帝國和土耳其正在打仗，他們在隨從和士兵護送下，穿過死屍遍野的戰場前往奧圖曼帝國首都君士坦丁堡。她在當地居住兩年，學會了土耳其語，並且著迷於其文化、風土人情，寫下傳世的Turkish Embassy Letters（土國使館函件），不過直到死後才意外出版。

書中寫道她去土耳其浴浴場，當地女人都赤身裸體，只有她穿著衣裙，沒有人嘲笑她或竊竊私語，只是不斷說：好可愛。其中看來位階最高的一人請她過來坐在身邊，表示可以協助她脫衣，她最後終於同意了，脫得只剩下馬甲。土耳其女人都滿意了，她們認為英國女人沒有權力去掉身上的這個機器，這是她丈夫加在她身上的枷鎖，她必須忍受的束縛。可能事實也是如此，第二天她想再去浴場，丈夫卻堅持提早出城。此外，她也將土耳其預防天花的技術介紹至英國。

Mary 與丈夫漸行漸遠，1739年她以健康為由離開英國至義大利和情人同居，此後與丈夫（死於1761）未再見面。1741年和情人分手後她一直旅居國外，丈夫死後，她啟程返國，自己也已身患癌症，體力日差。在途經鹿特丹時，她將土國使館函件的手稿交給一位素昩平生的牧師保管，聽憑他處置。Mary回英國後不久病逝，她的女婿此時已是英國首相，為了家族名聲女兒燒掉了她的日記，藏匿了她十九本著作，並且向鹿特丹的牧師追討最後兩本：土國使館函件。牧師交出稿件換得了數百英鎊。不過，幸好牧師之前有將此書原稿借給幾位英國遊客閱讀，打發夜晚時光，他們利用零碎空閒手抄了此書，而遊客中有一人來自出版社家族。

Mary死後九個月此書出版，內容並未如家族害怕的淫穢，而且還是由著名的女性主義作家Mary Astell 作序，這序在四十年前就寫好了，Astell認為這本獨特、具備高度文學價值的作品在1742年就該出版了。

6 . Jane Austen (1775-1817)

       珍.奧斯汀不像父親和兄弟有機會進大學，她的教育主要來自閱讀父親和友人圖書室的藏書，以及向（十八世紀流行的）巡迴租書公司租書來讀。巡迴租書公司出版許多小說，作者多是匿名女性，當時寫小說和讀小說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認為是太多幻想，不切實際，帶壞女人和女孩，尤其作者多是女性，受到男性名家輕視。

        但奧斯汀家並不隱藏自己愛讀小說的事，珍也常在家人面前朗讀自己的作品。珍自十一歲即開始寫作各類文體，受到身為牧師的父親鼓勵，為她和姐妹花錢買書寫和作畫用的紙。因為家中人多、空間小，父親送她一個可以搬動的書寫箱，隨時隨地可以坐下來寫作，這個箱子一直跟著她，直到41歲過世。

 珍二十歲時與剛從大學畢業的Tom Lefroy相遇相戀，她當時已經完成了第一部長篇小說的初稿，但是她寧可選擇嫁給Tom，搬到愛爾蘭，養一群孩子。可是男方家長出面干預，因為兩家都太窮了，男方家中還有一大堆弟妹要撫養，Tom需要一個有錢的妻子。也因此珍小說中金錢常成為婚姻的絆腳石，而她設計的聰敏無財的女性克服阻礙，嫁入豪門的情節，可能也是一種心理補償。1802年財力豐富但品貌俱差的Harris Bigg-Wither向她求婚，她答應後第二天便反悔了，這時她已27歲，此後便無意於婚姻。

1797年珍的父親曾經將傲慢與偏見的初稿 -- 名為第一印象(First Impressions) -- 寄給出版商，甚至考慮自費出版，結果出版社看都沒看便退回。1803年她的男性親戚終於替她賣掉一部小說Susan，收到了10英磅酬勞，不過卻沒有出版。1805年父親去世，由於沒有繼承權，她和妹妹及母親生活陷入困境，必須仰賴男性親戚接濟，過著居無定所的日子，有四年之久她放棄寫小說。

 幸好奧斯汀家曾經將一個兒子過繼給一富裕而無子女的親戚，1809年他將自己位於Chawton豪宅旁一棟兩層樓的屋子讓給母女們居住，生活終於安定下來，珍在此住了七年，直到去世，其間出版了四本小說，獲得好評，也有了收入，才買回了Susan的版權。第一本出版的作品理性與感性(Sense and Sensibility)封面上除了書名，只寫一本小說 (A Novel) 和女士書寫(By a lady)。其他三本，包括傲慢與偏見，作者則是：理性與感性的作者(By the author of Sense and Sensibility)。她過世以後，作者的名字才出現在封面上，Chawton的住宅也成為紀念館。到了二十世紀，她的作品重新被閱讀，受到新批評學派的重視，十分暢銷，不斷重印，也拍成電影和電視劇。李安執導的理性與感性曾獲得七項奧斯卡提名。

７.Mary Elizabeth Braddon (1835-1915)

       Mary是一位職業演員，她的母親在她四歲時便離開外遇的丈夫，現在便陪著她四處表演。女演員當時沒有地位，常被醉漢公然騷擾，但是知名作家狄更斯卻說，女人不該上台演出，因為男人沒法克制自己。Mary的表演並不出色，她一心想做作家，抽空便寫詩、劇本、短篇故事…，並且想方設法和有影響力的男人建立關係。

 　　1859年她終於出版了加里波底及其他詩集(Garibaldi and Other Poems)，用的是中性的名字M. E. Braddon，接著又出版了小說死過三次(Three Times Dead)的第一集，雖然出版商答應的十英磅她一毛也沒拿到，但是撰寫通俗小說是一個契機。此時之英國己經降低了印刷稅，廉價小說市場興盛，Mary感到有了機會隨意舖排自己腦袋裡的天使和惡魔。

 　　1861年John Maxwell協助她重新出版連載小說死過三次，改名為The Trail of the Serpent (中譯本毒蛇之跡或蛇之踪)，將之定位為英國第一部偵探小說，七天內賣了一千本，在當時算是暢銷書。Maxwell接著發行了一份新的超廉價雜誌，以勞工階級為顧客，請Mary擔任主要連載作家，她的母親擔任編輯。

 　　Maxwell另外還有一週刋羅賓古德菲洛（Robin Goodfellow或淘氣精靈），在首期出刋前主要連載作家無法交稿，勢必延後出刋，Mary聞訊後主動協助，第二天一早即繳出奧德利夫人的秘密（Lady Audley’s Secret）的第一集，她不僅快筆，而且產量大，品質精良，但不標榜藝術價值。奧德利夫人的秘密成為她所有作品（80部）中最暢銷、最富盛名的懸疑、謀殺、偵探、驚悚小說。

 　　數月後週刋停止發行，Mary另起爐灶，她常同時進行幾部小説。後來在讀者懇求下，她繼續在Maxwell另一比較貴的六便士雜誌（Sixpenny Magazine）上繼續寫這個故事，至最後一集出版時，她的名氣己如日中天，和狄更斯分庭抗禮。接著她和一家新成立的出版社簽約，發行昂貴的上中下三冊單行本，兩家主要的巡迴租書公司搶著買書。後來又推出較為平價的版本，她的其他小說也都趁機拿出來重印，以更為低價銷售。奧德利夫人的秘密和其他小說，如黑幫（The Black Band） 和混血兒 （The Octoroon）都改編成劇本在倫敦上演。奧德利夫人的秘密成為BBC的廣播劇，二十世紀初拍成默片，2000年成為電視影片。

   　Mary不只創造了一種新文類奇情小說，懸疑、刺激、情節進展快速，也創造了許多新的詞彙，如hypersensitive（超敏感）, amateurish（業餘的）, tight-lipped（守口如瓶），同時她也為讀者描繪出一個新世界，報紙、火車旅行、電報取代了珍.奧斯汀所舖陳的英國地景。奧德利夫人的秘密一方面創造出一個邪惡的、現代化的、殺人不貶眼的、以欺騙為手法的夏娃，同時也讓讀者看到她是如何被外在環境系統性地型塑而成。

 　　Mary在繳出奧德利夫人的秘密的第一集時和Maxell即己是同居關係，男人己有妻子和五個子女，Mary28歲開始就需要照顧他的五個子女和自己生的三個，並且以寫作和出版來支撑家計（被譏為養她的男人，Maxwell經營出版業常出狀況）。她的生活（女演員、作家、情婦）和她的作品（知道太多女人不該知道的事、下流）常被混合在一起成為外界攻訐的對象，她逃避的方法就是投入工作。

 　　本書作者Anna Beer認為Mary因為性別而被過於苛責，她的作品未如莎士比亞般受到重視，未得到應有的討論，這是當代女性主義者必須力求彌補的歷史任務。